- 美食资讯
- 美食美文
□刘 衍
每次归乡,还没踏入院门,老远就闻到从小院里飘出的浓郁香味,沁人心脾,那是母亲亲手蒸制的芋丸所散发出来的香气,盛满了童年的念想,也珍藏着岁月的温柔。
老屋旁的池塘边上,有一方水分充足、温润肥沃的土地,是种植芋头绝佳的地方。每年的六月天,长势很好的芋头丛,重重叠叠,翠绿的叶子大大地铺展开来,小孩一钻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人影。这种芋头株高果大,单个芋头就有两三斤以上,是做芋丸的上等食材。
童年的时候,我喜欢跟在母亲的身后学着干农活,最喜欢的就是种芋头。芋头品种是槟榔芋,选中等大小、无破皮、无霉烂、芽点饱满的小芋头,要晒种消毒和催芽,母亲先把坑挖好,我再施肥,定植播种,种芋芽朝上,覆土盖顶,浇水定根。往后的日子,我时刻关心着芋头的生长,直到地下芋头悄然成熟。
芋头成熟的标志,是芋头叶黄倒伏,植株萎缩,养分回流地底,整个芋头个头饱满紧实,芋肉粉嫩,这便是成熟采收的时节。
母亲擅长制作芋丸,也一点一点教会了我。制作芋丸时,先将新鲜芋头去泥洗净、把表皮削净切丝,放置于盆中,再加入适量盐巴,分批加入红薯粉,少许清水调和充分拌匀。拌料最是考究,清水也不宜过多,只需让芋丝与红薯粉紧密黏合就可以了,水分过多难以成形,蒸后软烂扁平,失了口感。
拌匀的芋丝粉团,用手细细揉搓成瓜条粗细、七八寸长短的条状。若是要讲究些,还可以裹上一层薄薄的豆皮,这样既干净规整,又能避免蒸制时受到粘连,使其品相更佳。做好的芋条整齐码置于蒸笼,用柴火慢蒸约莫一个时辰,就可以出锅了。
刚出笼的芋丸软糯质朴,原味清甜,可以直接吃,但却少了几分风味。乡人的吃法最是地道,蒸熟的芋丸要先静置冷却一段时间,待其质地紧实变硬,风味会更甚。食用时切出数条,斜切成两毫米厚薄的均匀薄片,放入油锅大火快速爆炒,佐以莴笋、香菜、芹菜、青葱、蒜叶等鲜香时蔬,有的喜辣的还可以配上红辣椒,以个人口感为最佳。
翻炒后依口味调入鸡精、五香粉、少许咖喱粉,淋上香油提鲜。出锅装盘,白瓷为底,深灰的地瓜粉裹着点点雪白芋丝,缀着翠绿青菜、艳红辣椒,色彩错落、清新雅致,未入口便让人食欲大开。
入口后的芋丸软糯可口、咸甜适中,醇厚芋香糅合蔬香与佐料的鲜香,红薯粉的顺滑、槟榔芋的粉糯交织相融,口感层次丰富,是自然馈赠的人间至味。如今一些传统糕粿渐渐淡出餐桌,唯独家常芋丸始终稳稳立于家宴酒席。世人尝遍山珍海味、大鱼大肉,串门赴宴之时,总偏爱这般清简滋味,常笑言:“佳肴不必多,一盘炒芋丸,便可佐酒下饭。”
非常遗憾的是,池塘边那方种满芋头的沃土,如今已经置换他人建房了。一晃三十年过去,我家再也没有种过芋头,那些种芋、守芋的时光,再也回不去了。
烟火寄乡愁,风味终未改。那缕萦绕鼻尖的芋香,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。此生,我终究是贪恋这一口家乡芋丸的人,念念不忘、百吃不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