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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廖小冬
年少时,在官桥老家,芒果总是撞开盛夏的第一份甜。
官桥本土芒果名曰“目棍檨”,“目棍檨”没有热带品种硕大,果形却相差无几。青果通体翠碧,逐渐成熟时便晕开一层浅黄,待到熟透,便通身金黄,独特的果香,是其他芒果难于比肩的。
在安溪,暑假的开篇,都由这一缕香甜拉开序幕。老屋外立着一株老芒树,几岁?早已无从追溯。它站在那里,张开黛绿双臂,不动声色地看着你,“嘿!累了吧,进来歇会儿!”树下永远热闹不息:石墩上低头择菜的阿嬷、牵着耕牛手摇斗笠的大伯、蹲在泥地上玩弹珠的孩童……那不规则的绿荫里,容纳着乡里人间的细碎烟火。
儿时暑假的序章,是芒果拉开的。七月,枝头的芒果渐次熟了,老树高高耸立,沉甸甸的果子悬挂在遥不可及的枝丫上,我们一群孩童只能日日守在树下,等风来,等雨落,也等自然熟透的芒果。
那时,一场酣畅的雷阵雨,是我们最大的期盼。大风席卷着骤雨,我和弟弟立马扎进树下等候。啪嗒一声脆响,一颗芒果坠下,弟弟快步冲上前捡起。紧接着“啪啪啪”接连作响,果子随着风雨不断落下,东一颗、西两颗散在树荫下,我们都忙不过来,全然不顾裤脚湿了。我把芒果一个个塞进口袋,小小的裤兜里放不下几颗,沉甸甸的,裤子直往下滑。弟弟灵机一动,将斗笠翻过来当容器,我见了也连忙效仿。不一会儿,两顶斗笠便堆满鲜果,我俩也淋成了落汤鸡,却满心欢喜。
回到家中,我们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。熟透的果子掉下来就破了,弟弟洗净后直接剥皮,果肉柔嫩多汁,鲜甜的汁水顺着弟弟的下颌淌到指尖,他慌忙抬手舔舐,那副贪嘴的样子,至今依然印象深刻。
六分熟的青芒去皮切条,放入少许白糖腌制,次日滤出渗出的汁水倒入锅中煮至沸腾,置凉后再把果肉回浸,这般反复三四次,就熬成了地道的闽南芒果酱。熬好的果酱耐存放,家中来客、逢年过节,都是茶桌上的佳品,亦是走亲访友的伴手礼。母亲总会将芒果酱装进玻璃罐里,寄去香港送给旅居在外的堂亲,让他们尝尝家乡的味道,安抚思乡的味蕾。
若是遇上丰收年,乡亲们还会自制芒果干。顺着果核的扁平纹路切出小舟状果肉,摊在竹匾上放到屋顶日晒风干。村里的长辈知道尚未熟透的果子晒出来的果干成色上乘,熟透的果肉晒后容易发黑,卖相稍逊,滋味却更为甜蜜。时至今日,每年芒果季,一包包金灿灿的诱人的芒果干漂洋过海,送到各地游子手中,用故土独有的酸甜慰藉旅人的心。

